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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《全民科学素质行动计划纲要》的要求看科普报刊的现状
2007年02月17日

中国科普出版社原副社长、副主编  汤寿根

 

在学习了《全民科学素质行动纲要》之后,觉得这是—个很好的文件。它较之《中华人民共和国科学技术普及法》,在可操作性方面,在具体措施和保障措施方面,包括组织、激励、监测等机制,明显地前进了一大步。

由于我长期致力于科普编创工作,以及科普创作理论的研究,因此尤其关注《纲要》的第四部份——基础工程,特别是其中“繁荣科普创作”、“建立全国科普信息资源共享和交流平台”、“加大各类媒体科技宣传力度”、“打造科技传播媒体品牌”等措施。在《纲要》中提到各类媒体的有关条款,有8处之多。

科普宣传的各类媒体是群众生活中经常接受科普资讯的工具。可以说,它已成为大众日常生活的一部分,起到了细水长流、积少成多、潜移默化的作用。科普图书和报刊(纸载体)相对于其他媒体,还有着便于反复阅读和思考的特点。

现就我近年来对科普报刊现状的一些调查研究,谈点看法、提点建议。

我国现有各类科普刊物约315种,其中综合类(跨学科)科普刊物约70来种。历史最长的是1916年“中国科学社”创刊的《科学》月刊;影响最大的是《科学画报》(1933年创刊)和《知识就是力量》(1956年创刊),其发行量分别曾达到百万份以上和近百万份。这两个刊物曾经激励了几代年轻人踏上了科学的征途。

但是,令人费解的是,从20世纪80年代后期开始,在城乡科普工作取得长足进展,我国经济建设取得骄人成绩的改革开放时期,这两本名牌科普杂志的读者阵地却在逐年萎缩,至今发行量已不足3万。无论杂志社怎样艰辛地奋争,始终走不出市场份额的低谷。它们似乎陷入了一个可怕的怪圈。这是为什么?

下面让我们来看一组有关科普期刊发行量的数据:发行量在100万份以上的1种,为《家庭医生》,占科普期刊总数的百分比为0.3;发行量在50万到100万的2种,为《农业知识》、《上海服饰》,占0.630万到50万的7种,为《电脑爱好者》、《大众软件》、《兵器知识》、《中学生数学》、《中学生数理化(高中版)》、《湖南农业》、《电视教学》,占11.110万到30万的35种,为《航空知识》、《舰船知识》等,占29.63万到10万的93种,占29.63万以下的177种,占56.2。从上述这组数字可以看到,超过半数以上的科普刊物,月发行量不足3万。最惨的要数综合类科普刊物了,甚至月发行量只有几千份的。而发行份额大的刊物,均为专业类、教辅类、生活类、时尚类。

根据我所掌握的情况,不仅我国的名牌综合科普刊物面临困境,即使是从国外引进的同类名牌刊物(中译本),《牛顿》、《发现》、《大众科学》等,尽管它们—般都有着高档的包装,但也都遭遇到同样的命运。难道改革开放时期的神州大地,竟然不适合综合科普刊物生长?!

我作为—名老刊人,曾经长期在综合科普杂志社工作,亲身体会到这类刊物两起两落的辛酸历程。在第二次科普高潮中,纷纷崛起的众多综合科普刊物,在20世纪90年代里又纷纷转向。它们大致转为休闲类、生活类、教辅类、游戏类杂志。尽管我的心情是不平静的,但我对他们深表同情。因为他们需要生存,甚至也应当“先富起来”。他们也确实找到了出路,适应了当前市场的需要。

经过较长时间的调查研究和分析思索,我认为,综合科普刊物的衰落,大致有下列三方面的原因:

一、人们在经济转轨时期的心理状态和价值取向。社会的种种变革,以及在变革过程中出现的“明显的不足,一手比较硬,一手比较软”,改变了人们的价值取向。人心浮躁、急功近利。他们求财心切,生怕“过了这一村就没有这一店”了。他们不愿意花时间来累积科学知识,“暂时用不着的知识不学,暂时换不成钱的本领不求”;而随着经济状况的改善,人们有条件来关心健美、休闲、时尚,导致了实用性技术类和生活类杂志的畅销。

二、重技术、轻科学的影响。有位研究中国科技史的专家说,我国经济的腾飞是以牺牲“科学”为代价的。从中国科技发展史来看,历来是重技术、轻科学的。我想,他的本意并非说“重技术”不对,而是不应忽略了“科学”。“轻科学”,特别是忽视了基础科学的普及,必然会使人们丧失对伪科学和邪教的免疫力。

三、应试教育的后果。青少年忙于应付大大小小的各种考试,剥夺了他们的童年和青春,制约着他们阅读课外读物。人才市场的激烈竞争,迫使青年人去攻读更高的学位或学会“一技之长”。他们也没有时间来积累跨学科知识。这就使综会科普刊物丧失了在校的青少年读者群。

或许,上述现象是我国社会主义初级阶段,在以经济建设为中心,市场经济起步时的必经阶段,有其合情合理的—面;但是,21世纪所需要的人才是:文理兼容的、具有知识创新能力和知识管理能力的复合型开放型人才。培育这种人才,提高人们综合科学素质的社会责任,正是综合科普刊物所应该负担的。任其在低迷的谷底挣扎,我国今后的国民经济建设是会吃大亏的!

下面再让我们来看看报纸的情况。

根据黄天祥、王学锋调查首都报纸所提供的资料来看,仅从他们跟踪统计的《人民日报》、《北京日报》、《北京晚报》、《京华时报》、《新京报》等十几家中央和北京市报纸,其结论是发人深思的。

一、无论是北京地区的都市报,还是中央级报纸,其科技新闻在全部新闻总量中的比例都明显偏低,平均值为34%。其中比例最低的都市报,如《新京报》仅占2.05%;中央级报纸,如《工人日报》仅为1.6%。而同期监测的美国《纽约时报》、《今日美国》等主要报纸的科技新闻比例均在5%以上。

二、科技领域的报道正在丧失领地。《北京青年报》于上世纪90年代、《北京晚报》于2003年相继取消了科教新闻版。尔后,北京地区新创办的都市报,如《京华时报》、《新京报》、《华夏时报》、《信报》,均没有设立专门的科教版。而在2005年,持续了十几年的《人民日报》教科文卫版也被取消。2006年初,新创办的《竞报》也将其坚持了一年的《科学报道》版取消。至此,这次调查中的所有报纸,都没有了专设的科技报道版面。

三、经过纵向比较,近年来北京地区都市报纸的科技新闻比例持续下降,特别是从2000年以后,随着市场竞争的加剧,版面资源向更有卖点的社会新闻、法制新闻、热线新闻领域集中,科技新闻总量不断压缩。

地处中央所在的首都尚且如此,又何论地方!

让我们来对照一下,正当首都各报纸,甚至《人民日报》科教专版纷纷下马之际,我们的党和政府在科教政策方针方面,有些什么重大举措和言论。

2002629,《中华人民共和国科学技术普及法》公布实施;

2002713,党中央、国务院下发“关于学习、宣传、实施《中华人民共和国科学技术普及法》的通知”;

200385,中共中央宣传部下发“中宣部关于进一步加强科普宣传工作的通知”,其中特别提到“各类报刊要加大科技科普宣传力度,开辟科学专栏、科普专版,着力解答群众生产生活遇到的科技难题,传播最新科技动态和科技知识”;

20031028,李岚清在第三次全国科普工作会议上的讲话中重申“贯彻落实《科普法》,开创科普事业新局面”、“图书报刊……等新闻媒体……要发挥自身独特的优势,加大科普宣传力度”;

2004年,胡锦涛在两院院士大会上的讲话中高度重视科普工作,他说:“科技创新和科学普及,是科技工作的两个重要方面,广大科技人员特别是两院院士要承担起向全社会传播科学知识、科学方法、科学思想、科学精神的重任……在全社会进一步形成讲科学、爱科学、学科学、用科学的浓厚氛围和良好风尚”;他在2006年的两院院士大会上又重新强调了上述观点,并指出:“要加强科普工作,使我国广大青少年从小就树立从事科技创新的理想,立志成为未来科技创新的生力军和我国科学技术事业的接班人”;最近,他又在社会主义荣辱观“八荣八耻”中专门列入“以崇尚科学为荣,以愚昧无知为耻”这一条;

20062月,国务院发布了《全民科学素质行动计划纲要》,明确提出“加大各类媒体的科技传播力度……综合性报纸科技专栏的数目和版面……要大幅度增加”;20063月,陈至立在全民科学素质工作领导小组第一次会议上强调,要充分发挥大众传媒作为传播科技知识、宣传尊重科学和崇尚科学重要载体的作用。

近年来,党和政府连续推出了科学发展观、和谐社会、节约型社会、创新型国家等一系列事关国计民生的重大方针政策,发表了一系列文章、讲话,其中涉及大量的科普宣传工作,令人为之瞩目。

但是,为什么中央和首都的报纸却“反其道而行之”!

我们认为,这都是“市场惹的祸”,市场化竞争导致“科普失语”。

黄天祥的调查显示,《北京晚报》分别开办有人才、汽车、健康、家居、楼宇、家电、电脑、网络等专业领域的周刊,全部服务于广告;《北京娱乐信报》的健康、数据、家居、电视、电玩、职业等周刊也划入了广告经营序列,其内容全部根据广告经营的重点来确定;《北京晨报》类似周刊的管理,其办刊价值都取决于能否创造直接的广告收益。近些年,无论是中央级报纸还是都市类报纸,都面临着严峻的市场竞争。以北京为例,就有9份面向综合报市场的报纸,多数在生存线上挣扎;而中央级报纸也普遍面临行政拨款减少的困难,而不得不更多地向市场要效益。由此引起的另一后果是,媒体内部削减科技报道和科普宣传的部门和人员,不少报社仅存兼职记者。科技领域的报道,有其专业的特殊性。这种情况,对科技记者队伍的成长极为不利,长此以往将形成恶性循环。

其次,媒体主管部门的科普意识不强。面对市场的压力,更多地体现为社会效益的科技报道和科普宣传的专刊或专版,如何才能生存?怎样从政策上给予优惠?这本来应该是媒体管理部门思考的问题。报纸作为一种社会舆论工具,对于科教兴国战略的宣传力度,往往取决于各级媒体领导部门的重视程度。

我国实行的是“社会主义市场经济”,政府负有调控的责职。为此,我们呼吁:

一、设置监督机制。党和政府三令五申,新闻媒体要加大科普宣传力度;《科普法》第三章第十六条更是明确规定“综合类报纸、期刊应当开设科普专拦、专版”。这部国家颁布的普及科学技术的大法,实施已有四年。种种迹象表明,它在很大程度上“形同虚设”,成为可有可无的“软任务”。人们希望《全民科学素质行动计划纲要》不要重蹈覆辙,没有一个权威部门或相关组织进行检查和监督。而将希望寄托在媒体能够自觉地按照“社会效益优先”的原则来加强科技报道和科普宣传,显然是没有“可操作性”的。

二、实施科普政策性补贴。归根结蒂是“钱”的问题。《科普法》第一章第四条规定:“科普是公益性事业,是社会主义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建设的重要内容”。既然是公益性事业,理应有“政策性补贴”。政府对各类媒体要区别对待、分类指导,不要“一刀切”,统统推向市场了事。当前,综合性科普出版社、杂志社、报社是特别困难户。国家是否也应当像对待“三农”的政策一样,予以培育,在经费上给予重点支持,帮助它们跳出低迷的“怪圈”,迈入良性的循环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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